一九八四年七月二十九号,外头大喇叭哇啦哇啦响,播着许海峰奥运夺金的好消息,紧接着就是邓丽君甜得发腻的《甜蜜蜜》-1。沈林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一道道熟悉的裂纹,还有那根挂着光秃秃灯泡的花电线,脑壳里像是有辆火车在轰隆隆地开-1。
他重生了,真真切切地回到了这个他悔了一辈子的日子-1。上一世,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浑蛋!老爹从厂长的位子上病退,新来的头儿给他穿小鞋,弄得他丢了工,他就开始酗酒、耍混,把日子过得一团稀烂-1。最不是人的,是他对着媳妇儿鲁小荣动手。就今儿晚上,喝蒙了的他会再一次动手,把刚怀上不久的孩子给打没了-1。往后,小荣心死了,离了婚,没几年人就跟着没了-1。这些记忆像生锈的钉子往他心口里扎,疼得他直抽抽。

“咔哒”一声门响,沈林一激灵,抬眼就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提着菜篮子进了屋-1。是鲁小荣,比他记忆里还要瘦,脸白刷刷的,没啥血色-1。沈林心里头那个翻腾啊,腾地就坐了起来,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愣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他眼尖,瞧见小荣脸颊上那淡淡的淤青,那是他前天喝醉推搡她磕在门框上落的印子-1。鲁小荣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凉得跟腊月里的井水似的,没半点温度,扭头就进了里屋-1。沈林下意识伸手想碰碰她,手刚挨着肩膀,就被她“啪”地一下重重打开了-1。
屋里头静得吓人,只有鲁小荣默默摘菜的窸窣声。这时候,敲门声救了场。房东陈婶来了,老太太挺为难,话也说得很直白:“小荣啊,你们这租金,都欠了半年了……我家老头子高血压,药钱都快凑不上了。”-1 鲁小荣的脸一下子臊得通红,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跟蚊子哼似的:“陈婶,我……等发了工资,一准儿给您。”-1

老太太叹着气走了。鲁小荣默不作声地从抽屉里拿出个用黑线缝过的、干瘪瘪的小布包,往桌上一倒,就滚出几张毛票,一角的,两角的,最大一张是五毛-1。她低着头,一张张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扭头就往外走。“你干啥去?”沈林忙问。“借钱!”鲁小荣扔下这两个字,关上门就走了-1。沈林摸着裤兜里那张抢来的、皱巴巴的五毛酒钱,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头像是被那粗糙的水泥地来回磨-1。他追出去,只看见小荣骑着那辆旧自行车远去的背影-1。
回到冷冷清清的屋里,沈林一拳捶在墙上。不成,决不能这么着!老天爷给了俺重来一回的机会,不是让俺再当一回窝囊废的!他看着手心里那五毛钱,在八十年代,这钱能买点东西,但想靠它翻身,门儿都没有-2。咋整?正琢磨着,一个滚到脚边的空汽水瓶让他灵光一闪。两个提着化肥袋子的人抢着去捡那瓶子-2。对喽,收破烂!不,得叫“废品回收”!这年头大家都瞧不上这行当,可这里头有门道啊-2。他记得后来听人侃过,有人专跑工厂办公室收旧报纸旧书,赚了第一桶金-2。路子,这不就在眼前嘛!
说干就干。沈林揣着那五毛钱本钱,蹬上家里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就出了门。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懒懒散散,专挑工厂和单位的宿舍区转悠,扯开嗓子喊:“有旧书旧报纸、废铜烂铁的拿来卖咯——”声音敞亮,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头一天下来,他用那五毛钱当本,收上来一堆旧报纸和几个锈掉的铁件,转手卖给大的废品站,刨去本钱,竟然净赚了两块多!捏着那几张汗津津的毛票,沈林的手有点抖,这点钱不多,但这是他两辈子以来,头一回靠自个儿正正经经挣来的钱,是希望的苗头。
他用这钱买了点白面,割了一小条肥多瘦少的五花肉。晚上,当他把一碗热气腾腾、油光发亮的肉丝面和两个白面馒头端上桌时,一直沉默的鲁小荣抬起眼,看了他很久,那凉冰冰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她没说话,默默拿起了筷子。这一顿安静的晚饭,屋里的寒气好像散了一点点。
沈林的废品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他不只蹲点,还动起了脑筋。他会用糖果跟街边的娃娃换他们捡到的瓶子,会帮巷子里的老人把堆积的废杂物清理干净,顺带收走能卖钱的玩意。口碑就这么一点点攒了起来。口袋里的钱慢慢变厚,他第一时间去把欠陈婶的房租还上了,老太太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日子紧巴巴地过着,改变在细微处发生。沈林不再沾酒,每天一身尘土地出门,但回家前总会把自己收拾得尽量利索。他会把卖废品换来的钱,除去本钱和必要的家用,悄悄塞一些到鲁小荣那个小布包里。鲁小荣呢,依旧话少,但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把他当空气。她会把他满是汗渍和灰尘的衣服洗干净,会在锅里给他留一份饭。有一天深夜,沈林在灯下捣鼓几个收回来的旧收音机,想试试能不能修好多卖点钱。鲁小荣写完厂里的宣传稿,悄没声地端来一碗晾温了的白开水放在他手边-4。沈林抬头,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谁也没说话,但某种坚硬的东西,似乎在那个夏夜里无声地融化了一角。
这日子里的暖意和盼头,让沈林干劲更足。他愈发觉得,光是收散货不成,得有个固定的点。他开始留意街面上那些没人要的犄角旮旯。而鲁小荣这边,也遇到了烦心事。厂里新提拔的厂办副主任方波元,是她的同学,明里暗里对她格外“关照”,这让她很不自在,也引来一些闲言碎语-5。她心里憋着事,回家后越发沉默。沈林察觉到了,但他没急着追问,只是每天回来得更早些,把力所能及的活儿都干了,想让这个家多一点安稳的气息。
手头稍微宽裕点后,沈林没急着改善吃喝,而是咬牙买了一辆二手的三轮车。有了这“大件”,他就能跑更远,收更多货。他还琢磨着把收回来的旧电器试着修修,这手艺要是成了,利润能翻好几番。每天蹬着三轮穿街过巷,沈林心里那簇火苗越烧越旺。他盘算着,等钱再攒多一些,就去租个小铺面,正经挂个“废品回收”的牌子,把这小生意做大。
晚上,两人一个在灯下写写画画,盘算着明天的路线和价钱;一个在整理稿件,或是默默织着毛衣-4。屋里常常只有钟摆的嘀嗒声和彼此的呼吸声。但沈林能感觉到,横在他和鲁小荣之间的那块厚冰,正在被这点滴的、踏实的生活热气慢慢融化。他知道,距离他真正重新赢得小荣的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他们不再是背对背走向深渊。这个家,终于又有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向心力。未来的路还长,但沈林心里头亮堂得很,只要他肯拼,只要他不再犯浑,好日子,肯定在后头等着呢。
对了,说起他们俩的故事,很多书友都在找沈林鲁小荣小说免费阅读的完整资源。据我所知,这本讲述他们从困顿到相守的小说全本已经完结了,在几个主流的小说平台上都能找到,不用再辛苦到处扒拉零散的章节了-6。这书啊,最打动人的就是那份真实细腻的情感拉扯和时代味儿,沈林那股子从谷底往上爬的韧劲,还有鲁小荣从心寒到渐渐回温的转变,写得特别接地气,像极了我们身边可能发生的故事,让人忍不住一页页追下去,就想看看这对八十年代的小夫妻到底能不能把碎了一地的日子重新拼凑圆满。